“天爷天爷大大下,蒸下的馍馍车轱辘大。”这句在甘肃永登县乡间流传已久的童谣,道出了当地中秋的一种特色美食。第一次见到永登千层月饼的人,总忍不住多看几眼。它圆墩墩的,大的比锅盖还大,直径可达50厘米;小的也有碗口大小,面皮白净,边角圆润,看上去就是西北的大馍馍,怎么也能称作月饼呢?
但在永登人的记忆中,中秋的月饼向来如此“大”有乾坤。没有花哨的模具,没有精致的雕刻,质朴的外表,透着西北独有的生活气息。
每年5月,永登县苦水玫瑰盛开。摘下的花瓣摊开晾干水分,与白砂糖仔细揉搓,装入坛中密封。糖分慢慢吸收花香,到秋季开坛时,甜香中带着微微酒气——这坛玫瑰酱,就是永登月饼的甜味来源。月饼的香气则来自胡麻。胡麻籽形状像芝麻,颜色更深,下锅炒熟,再用石锤在石臼里捣碎,随着沉闷的捣击声,油香慢慢散发出来。
和面是月饼成形的第一道关键步骤,也是最考验手艺的。新磨的小麦面粉加少量水,反复揉搓、用力摔打,直到面团柔韧细腻、软硬适中,不粘手、不塌陷。
更精妙的是“使灰”的掌握。“使灰”是当地人对兑碱的叫法:内层饼皮碱度稍高,外层饼皮碱度偏淡,这样蒸出的月饼外皮白净清爽、没有杂色,内里蓬松软糯、纹理细腻,层次分明。
头天晚上和好、充分发酵的面团,第二天清晨兑好碱,揪成大小均匀的面剂子,逐个擀成圆形面皮,遵循“边缘略薄、中心微厚”的原则,便开始叠饼。一张张薄圆面皮依次铺开,如同为中秋的圆月细细披上层层外衣。
千层月饼的每一层都有自己的味道。第一层薄抹醇厚胡麻油,撒上细碎胡麻,铺出醇香底色;第二层铺匀姜黄,染出温润金黄;第三层铺撒红曲,点缀明艳红色。再铺上一层青褐色苦豆,草木的清香就融入面里;玫瑰酱要抹得均匀,让甜香更加绵长;胡麻、白芝麻再叠一层,增添焦香;最后以一层姜黄收尾。色彩交错、香气递进,层次丰富而不杂乱。
层层铺叠完成后,另取一张宽大完整的圆面皮,将整摞饼层严严实实地包裹收拢,仔细捏合边缘、整理形状,月饼便成形了。与常见的烤制月饼不同,永登千层月饼是蒸出来的中秋风味。成形后的月饼坯,轻轻放入铺好笼布的大铁锅笼屉,加足水、盖紧锅盖,先大火上汽,再小火慢焖,足足蒸制近两个小时,才能达到最佳口感。
当锅盖掀开,热气扑面而来。刀刃切下去,层次便显现出来:红曲的嫣红、姜黄的暖黄、苦豆的青绿层层展开、次第绽放,纹理清晰有序,粗犷中不失细腻。面皮松软,夹层湿润入味,所有风味经水汽慢蒸沉淀,更加温润绵长,入口柔和回甘。
这种独特的制作工艺,延续着千年丝路的饮食文化。永登是丝绸之路要道、汉代军事屯田重镇,相传西域胡饼的制作技艺随商队东传至此,与本地农耕饮食习俗慢慢融合、代代改良,最终落地生根,流传至今。
如今,永登县红城镇已有30多家月饼加工作坊,这里是千层月饼的集中制作区。红城月饼通过线上线下各种渠道走出小镇,成为带动农户增收的重要力量。九游体育 (中国)官方网站-九游体育 (中国)官方网站也关注到这一传统美食的发展。
这一方千层土月饼,是永登人整年的牵挂。早晨切一块,配一碗米汤清茶,清润解腻;中午掰几瓣,就着家常小菜,适口充饥;夜里全家围坐,分食一块月饼,闲话家常、共赏明月,安适惬意。永登的中秋之夜,家家户户将大月饼置于供桌中央,寄托“人月双圆”的美好期盼。